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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手缘

2018-09-15 11:39:48

江边的龙王庙是远近闻名的鬼庙,故老相传,有多少江里淹死的鬼没处投生,那魂灵便集结为一股怨气,聚在龙王庙里头。

龙王庙不大,和普通的民房差不多,一样有院落围墙,只是荒废很久,大白天的都没人敢进来,现在更是墙倒屋颓,院子里长了二三尺高的荒草没人收拾。

一天夜里,月黑风高,稀稀落落的杨树叶子让风吹得哗哗响,一个小姑娘沿着江边,慢慢地走到龙王庙里来,借着星光,看见小姑娘容貌俏丽,身量奇整,只是衣衫破败,面黄肌瘦,好像很久没有吃到东西了。

她叫可儿,父亲是本地的函使,专管来往的公文和私信的收送,本来生活很富裕。不久以前,可儿的妈死了,父亲又续弦,娶了一房妻子,这妻子还带来两个孩子,后妈对可儿不好,非打即骂,还三天两头不给饭吃,可儿的父亲开始还劝两句,后来渐渐把夫妻情看得重、父女情看得轻,也就不大管了。后妈得寸进尺,干脆把可儿从家里撵了出来。可儿无家可归,每天或者要饭,或者为财主家缝补洗涮衣物换口饭吃。晚上有时住在东家,大多数时候都是栖在这龙王庙里。虽然害怕,可是除了这里也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。

今天,她做完工回来,天上的星渐渐为阴云盖住,要下雨的样子。可儿进到庙里,龙王像怒目长须,比每天显得更加恐怖。可儿闭了眼睛不敢看,假装睡着。

门“吱嘎”一声打开了,把可儿吓得一哆嗦。进来一个人,长得挺高大,却猥猥琐琐,一副下作相。可儿壮着胆子看了那人一眼,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。放了心,想要扑过去哭诉自个儿的悲苦遭遇,却没敢过去。

父亲手里拿着一把比乌云的夜更吓人的长刀。

原来,后妈把可儿撵离家门,心里却还是放心不下,担心可儿还会再回来,与自己的亲骨肉争宠、争家产。心想索性来个痛快的,让丈夫杀了可儿。

可儿的父亲想要不去,又怕妻子一生气离开他走了。没办法,只得买了一把刀,奔龙王庙走来。

可儿怯怯地叫了一声“爹”。

父亲提着刀站在可儿对面,外边忽然电闪雷鸣,闪电一个接一个,亮光射进屋子里来。龙王爷的塑像更加可怕了,可是父亲的面容比塑像还要可怕,他说:“可儿,你母亲让我杀死你,我不敢不答应,那世里别怪爹狠心。”抬起胳膊,往前迈了两步,刀就悬在可儿的头顶。

可儿用两只手抱住了头,不敢抬头看一眼,她怕那把刀,更怕他父亲的表情。两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
父亲的手打起了哆嗦,刀落不下去,可儿把两只干瘦的手慢慢从头上挪开,稍稍抬起眼睛盯着面前这个人。

父亲说:“你是我闺女,我舍不得杀你,但你母亲又让我拿回去你已经死了的见证。我只好砍掉你的两只手回去做个交待,是死是活那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“不要,爹,你别杀可儿!”可儿哭着央告,父亲的刀还是落了下来,可儿惨叫一声,昏死在地,鲜血淌了一地。

父亲扔下刀,捡起两只手,看着倒在地上的可儿,犹疑了一下,终于迈步离开了龙王庙,外边哗哗地下起雨来了,雨越下越大,一直下到沟满濠平,遍地横流。父亲顶着雷雨回家,回到家以后,新妻帮他把湿衣服烘干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龙王庙里又来了一个年青人,这青年叫德安,是城里朱员外的公子。朱员外在乡下有一处别业,德安因为要预备科考,嫌城里太喧闹,不好复习功课,就背着书箱去乡下。可巧下大雨,道上又泞,走得很慢,大半夜了,才走到龙王庙这儿来,浑身浇得响透,寻思着到庙里,等雨过了再走。

庙门是开着的,德安迈步进到里边来,庙里原有些败柴乱草,德安给它们攒成一堆,拢着了火,脱下湿衣服来烤,火光闪烁明暗,德安看见墙角躺着一个人,卧下一大滩血迹,他吓了一跳,乍着胆子过去看,见是一个女孩子被人砍断了双手,不知死活。叫了两声,可儿昏死不能答应,又去探她呼吸,还有微息。德安一介书生,胆量不大,可是天生善良仁义,见不了别人受苦,当时把可儿从地上扶起来,撕下衣角缚住断手处,虽然还有血水渗出来,可少得多了。

一场急雨,雨收云住,又能看见星星了。忙活半天,天已渐渐放明,德安先把书箱子搁龙王庙里头,背着可儿先去乡下宅子里,让她躺到炕上休息。

可儿醒了,无力地睁开眼睛,德安一直守在旁边,高兴地咧开嘴,眉梢也抬高了,说:“姑娘,你醒啦。”

可儿又并上眼睛昏沉过去,过了整整一天,才又苏醒过来。德安早已经准备好了米粥,说:“姑娘,吃点东西吧。”

可儿已经不再流泪了,她把所有的悲和苦都藏在心里。说了句:“是你救了我?”

德安说:“嗯,本来想送你到城里去找好大夫,可我爹娘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人,他们一定不会帮你,恐怕还会撵你走――这里清净,先在这里住着,明天我找好的大夫来。先吃点饭。”

德安一勺一勺地把粥吹凉了,喂可儿吃,可儿吃了两口便摇头说不要了。

德安说:“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,是谁害的你,你家在哪里,我让家人把你送回去。”

可儿两个眼睛终于滚下泪来,她说:“我叫可儿。”

“那你家在哪儿,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我没有家。”可儿把头歪到一边去,不再说话了,只能听到她鼻翼抽动的声音。

德安知道这女孩子指定有很大的苦楚,既然她不愿意说,也就不再追问,只安慰她说:“那,可儿,既然这样,就在这儿先住下,等伤好了再说。”

可儿在德安家里住下了,德安侍候她吃饭穿衣,可儿晃常看见了自己的断肢心里难过,德安就想方设法逗她开心,帮她把胳膊藏在袖子里。可儿对德安很感激,可是嘴上没说出来。她怕大情大义一旦从口里说出来就会变薄,变得没味儿了。

德安的爹娘隔三差五都派个伙计来给德安送米送油送菜。这回伙计又送菜来了,德安跟那伙计说:“下回多送点儿,这么少不够吃。”

伙计回去和他爹娘一说,他爹娘说:“这孩子是个菜耙子,能吃菜。”就让伙计多给送去不少。

下回伙计送来,德安又告诉,“下回再多挑十斤来,我天天吃也吃不饱。”

伙计回去一学,你爹娘听着有点不对劲儿,饭量涨得没这么快的,他偶尔行行善事我们不拦着,可要是精米白面乱往出给,我们可不依。

老两口子就亲自去乡下,要看看儿子到底施舍了多少叫化子。

到了乡下,院子里,德安隔着窗户看见二老来了,忙叫可儿说:“可儿,我爹娘来了,你快躲一躲。”他收养可儿,怕二老不让。

可儿也着了急,一扭身,躲到大衣柜里去了,德安关好了柜门。去招呼二老:“爹,娘,你们咋来了!”把绣鞋藏好。

爹在门口说:“来看看。”

进屋落座。娘说:“我和你爹在城里惦着你,怕你乱花钱,怎么大米白面吃这么多,是不是又滥发善心给要饭的了?”

德安说:“爹娘,做好事有好报,那不是吃亏。”

爹还要再和他说,娘看见炕上有块菱花镜子,拿起来端详。

爹问:“那是啥?”

德安从娘手里把镜子夺过来,揣在怀里。

娘问:“德安,你是不是在外边沾花惹草不学好?”

爹来了脾气,随手抄起鸡毛掸子就打德安,“我让你不学好,给你钱念书,是鬼混的吗?你个不争气的孽子!”说一句,打一下,德安不反抗也不驳斥,娘反倒拦着不让打。

可儿在柜子里听得真亮儿的,从衣柜里跳出来,说:“别打德安!”

爹娘看见是一个美貌姑娘,都楞住了,瞅着德安,意思是这个你该怎么解释。

德安没办法,只得把以往的经过都说了。

娘拉过可儿来,可儿把胳膊伸出来。娘细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,说:“好周整孩子,可惜是个残废。”

爹说:“离家千日,总是要回去的。德安,明日送可儿姑娘回家去。”

德安说:“她的爹妈那么狠心,可儿不能再回去。”

爹说:“不回去咋整,难道你要留她做媳妇吗?”

德安说:“我就是让她做我媳妇,我要她陪着我,我要照顾她。”德安本来没寻思过可儿将来怎么样,可是爹问起来,他顺嘴一说,才忽然明白,自个儿已经早就喜欢可儿姑娘了。

可儿听德安说这话出来,不禁心跳面热,但是又觉得悲伤失望,自己残疾之人,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德安的。

德安又说:“无论她是没有手也好,没有脚也好,只要她有心,我就要她做我的媳妇。”

娘说:“这孩子疯了。”

爹说:“这事不行。”

两人都反对。德安一再央求,爹娘不答应,气得他们回到城里去,不再理会德安了。

可儿说:“大哥,犯不着为了我和二老置气。”

德安说:“我再去求他们。软磨硬泡,他们就我一个儿子,早晚得答应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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